觀光客的快門瞬間

December 4, 2016

 拍照,尤其是拿著相機近近貼著當地人的臉按快門,是每個觀光客習以為常的事。

 

我們拍著蒙面的回教婦女,貼著哭牆喃喃禱告的猶太教士,頂上纏著鮮豔頭巾的印度老伯,或臉上刻劃歲月痕跡的藏民們。

 

他們是多麼有點,拍照的同時,我們心中泛起照片有朝一日登上「國家地理雜誌封面」的得意。

 

記得有次在印度 Pushkar 的駱駝節,整個拉賈斯坦省的農民把自家駱駝趕到此地進行買賣,在滿天風沙中幾千幾萬隻駱駝配上各色印度老伯,不管走到哪都值得狂按快門,我紐約朋友口中所謂的Kodak Moment(當然,現在Kodak已經不行了)。

 

我看見一個白人老伯,要求一位印度少女供他拍臉部特寫,可能是老伯技術不精,左拍右拍都拍不到他想要的(我想他心裡是以那張著名的阿富汗少女為模範吧),少女臉上掛著被寵幸的驚喜,耐心乖巧地讓阿伯一拍再拍。

 

阿伯甚至企圖伸手擦掉少女臉上的汙垢。

 

看到這一幕,我終於能體會有人說,拿著相機對著人家的臉拍,是一種夾雜偷窺和侵略意味的粗暴行為。

 

甚至你會想,這些國家的人一輩子沒拍過照,讓我來為他們留下第一次的紀錄(跟皇帝臨幸妃子有啥不同?)

 

多麼為難呀,你希望能帶回顯赫戰績,證明沒白走這一遭,但這一切看起來竟是如此矯情和人工。

 

當然還是有些時候,是兩廂情願的合作關係,雙方都樂得高興。

 

只是有時我很怕在拍完以後,被拍者伸出手要錢。

 

這往往會令我不知如何是好,心裡有種對人性的失望。

 

孩子和動物是最好拍,最單純的了。

 

但就某種程度而言,我們是不是在剝削他們毫無反擊之力呢?

 

每次按下快門,好像都不是那麼簡單的事。

 

圖片為斯里蘭卡的小朋友。

 

Photo I 李郁淳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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